(黄双灵报道)来自南昌进贤的涂大叔,八年前,因高血压脑出血术后脑积水,接受了侧脑室腹腔分流术,生活重归平静。然而,今年1月以来,行走不稳、言语减少的症状再次打破了他的安宁。
1月21日,医疗团队为涂大叔成功实施了分流管修正术。手术解决了生理上的梗阻,但术后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当晚,在陌生的术后监护室环境里,手术部位的疼痛、对康复的担忧、以及对未来健康的隐隐恐惧交织在一起,让这位61岁的硬汉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与失控,他强忍着的焦虑,最终化为无声的泪水,从眼角滑落。在快速评估其生命体征平稳、排除紧急生理问题后,值班护士黄双灵判断这属于“急性情境性心理危机”,决定启动一项特殊的护理干预。
“涂大叔,我是今晚值班的小黄。”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,却清晰而平稳,像深夜一道温和的灯光。“是不是伤口疼得睡不着?还是在这里有点不习惯?”她没有使用“您怎么哭了”这样可能让患者感到难堪的问句,而是将他的情绪正常化、合理化,给予一个安全表达的出口。见涂大叔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,黄护士没有催促。她先细致地检查了手术伤口的状况,手指轻柔地按压了他输液的手背,确认穿刺点无碍。这个专业的触摸,既是评估,也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关切。“监护室是吵了点,灯光也亮,刚做完手术在这里确实不容易放松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自然地调节了监护室灯光的亮度,接着,她拉过一把椅子,在床旁坐了下来,仿佛用行动在告诉患者,她有时间在病床旁这里全心陪伴他,不是匆忙的例行公事。“大叔,如果您愿意,我可以教您一个很简单的方法,帮您和这个疼痛‘商量商量’,也让心里松快一点。我们试试看,好不好?”她用了“商量”这样充满尊重和主动权的词,而非“对抗”或“忍受”,并将选择权交给了涂大叔。
获得大叔的颔首后,黄护士开始了引导。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舒缓,带着一种安抚的节奏:“我们先不急着管伤口,来,感觉一下您背后,床垫是不是稳稳地托着您?感觉一下盖在身上的被子,有一点重量,暖和和的……”她先从身体的触觉入手,帮助患者与支持性的环境建立连接,找回一点安全感。“现在,我们一起来关心一下呼吸,不用改变它,就看着它,仔细观察吸气的时候,知道空气凉凉的进来了,呼气的时候,知道身体放松了一点,您仔细感受一下,慢慢来不要紧。” 当涂大叔因疼痛皱眉、呼吸变得短促时,她会及时说:“没关系,疼的感觉来了,我们知道了,然后放轻松,再轻轻地把注意力带回到呼吸上,或者带回到背后稳稳的床垫上,内心告诉自己我们经历治疗就是为了解决问题,是为了更好更自在的生活。”她反复使用“没关系” 和“知道了”这种不加评判的接纳,本身就是最强的安抚。
在整个过程中,黄护士的目光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注视,但并非凝视,给予患者空间。她会根据涂大叔面部肌肉的细微放松,适时地给予积极的反馈:“对,就是这样,您做得非常好。”
约莫十五分钟后,涂大叔紧攥的拳头不知何时松开了,原本僵硬的肩颈线条柔和下来。他长长地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,那气息里,先前的颤抖消失了。他看向黄护士,虽然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浑浊和恐惧已经散去,换上了一丝疲惫后的平静,甚至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微光。黄护士这才微笑着,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了他额角和眼旁的泪痕,并在他身旁摆放好一碟切好的柠檬片,让淡雅清新的柠檬香静静地陪伴他入睡。“今晚我会经常来看您。您已经迈过了最难的一关,后面会一天比一天好的。现在,试着感受柠檬的香味,让自己进一步放松,闭上眼睛休息吧。”
她离开时,再次调暗了灯光,并将监护仪屏幕的亮度调至最低,只确保数据可见。这个夜晚,对涂大叔而言,不再仅仅是疼痛与恐惧,更有一份被深刻理解、被专业呵护的温暖记忆。